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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第十二(三)

莊子集釋作者:郭慶藩發佈:懋基

2020-10-5 22:41

許由曰:『殆哉圾乎天下.齧缺之為人也.聰明叡知.給數以敏.其性過人.而又乃以人受天.彼審乎禁過.而不知過之所由生.與之配天乎.彼且乘人而無天.方且本身而異形.方且尊知而火馳.方且為緒使.方且為物絯.方且四顧而物應一〇.方且應眾宜一一.方且與物化一二而未始有恆一三.夫何足以配天乎.雖然.有族.有祖一四.可以為眾父.而不可以為眾父父一五.治.亂之率也一六.北面之禍也一七.南面之賊也一八.』

圾.危也

殆.近也.圾.危也.若要齧缺.讓萬乘.危亡之徵.其則不遠也

『圾』本又作岌.五急反.又五合反.郭李云:危也

聰敏過人.則使人跂之.屢傷於民也

叡.聖也.給.捷也.敏.速也.夫聖人治天下也.冕旒垂目.黈纊塞耳.所以杜聰明.不欲多聞多見.今齧缺乃內懷聖知.外眩聰明.詞鋒捷辯.計數弘遠.德行性識.所作過人.其跡既彰.必以為患.危亡之狀.列在已下

『給數』音朔

用知以求復其自然

物之喪真.其日已久.乃以心智之術.令復其初.故自然之性失之遠矣

夫過生於聰知.而又役知以禁之.其過彌甚矣.故曰.無過在去知.不在於強禁

過之所由生者.知也.言齧缺但知審禁蒼生之過患.而不知患生之由智也

『在去』起呂反.『於強』其丈反

若與之天下.彼且遂使後世任知而失真

若與天位.令御群生.必運乎心智.伐乎天理.則物皆喪己.無復自然之性也

夫以萬物為本.則群變可一而異形可同.斯跡也.將遂使後世由己以制物.則萬物乖矣

方.將也.夫聖人無心.因循任物.今齧缺以己身為本.引物使歸.令天下異形.從我之化.物之失性.實此之由.後世之患.自斯而始也

『方且』.如字.凡言方且者.言方將有所為也

賢者當位於前.則知見尊於後.奔競而火馳也

夫不能忘智以任物.而尊知以御世.遂將徇跡.舍己效人.馳驟奔逐.其速如火矣

將興後世事役之端

緒.端也.使.役也.不能無為.而任知御物.後世勞役.自此為端

將遂使後世拘牽而制物

絯.礙也.不能用道以通人.方復任智以礙物也

『物絯』徐戶隔反.廣雅公才反.云:束也.與郭義同.今用廣雅音.◎家世父曰:釋文引廣雅雲.絯.束也.疑絯當為該.廣韻:該.備也.兼也.漢書律曆志該藏萬物.太玄經萬物該兼.緒使者.其緒餘足〔以〕役〔使〕群倫.物絯者.其機緘足以包羅萬物

一〇

將遂使後世指麾以動物.令應〔上〕

方將顧盼四方.撫安萬國.令彼之氓黎.應我之化法

『令應』力呈反

一一

將遂使後世不能忘善.而利仁以應宜也

用一己之知.應眾物之宜.既非無心.未免危殆矣

一二

將遂使後世與物相逐.而不能自得於內

將我己知.施與物眾.令庶物從化.物既失之.我亦未得也

一三

此皆盡當時之宜也.然今日受其德.而明日承其弊矣.故曰未始有恆

以智理物.政出多門.前荷其德.後遭其弊.既乖淳古.所以無恆

一四

其事類可得而祖效

族.藪也.夫齧缺隱居山藪.高尚其志.不能混跡.未足配天.而混俗之中.罕其輩類.故志尚清遐.良可效耳.◎家世父曰:族者.比類之跡也.祖者.生物之原也.從其比類而合之.則萬物統於一.而主宰夫物者群生之歸也.從其生物之原而求之.則萬物托始於無.而生物者枝流之衍也.未究乎生物之原.而竊竊焉比類以求合.而治亂繇以生.君臣之禍繇以起矣

一五

眾父父者.所以跡也

父.君也.言齧缺高尚無為.不夷乎俗.雖其道可述.適可為眾人之父.而未可為父父也.父父者.堯也.夫堯寄坐萬物之上.而心馳乎姑射之山.往見四子之時.即在汾陽之地.是以即寂而動.即動而寂.無為有為.〔有〕為無為.有無一時.動寂相即.故可為君中之君.父中之父.所為窮理盡性.玄之又玄.而為眾父之父.故其宜矣.故郭注云.眾父父者所以跡也

一六

言非但治主.乃為亂率

率.主也.若用智理物.當時雖治.於後必亂.二塗皆以智為率

『治亂』直吏反.注同.『之率』色類反.注同.又色律反

一七

夫桀紂非能殺賢臣.乃賴聖知之跡以禍之

桀紂賴聖知以殺賢臣.故聖知是北面之禍也

一八

田桓非能殺君.乃資仁義以賊之

田桓資仁義以殺主.故仁義南面之賊.注云.田桓非能殺君.乃資仁義以賊之

『殺君』音試.本又作弒.音同

一.上字依宋本改

堯觀乎華.華封人曰:『嘻.聖人.請祝聖人.』

華.地名也.今華州也.封人者.謂華地守封疆之人也.嘻.嘆聲也.封人見堯有聖人之德.光臨天下.請祝願壽富.多其男子

『華』胡化反.又胡花反.司馬云:地名也.『封人』.司馬云:守封疆人也.『曰嘻』音熙.『請祝』之又反.又州六反

『使聖人壽.』堯曰:『辭.』『使聖人富.』堯曰:『辭.』『使聖人多男子.』堯曰:『辭.』

夫富壽多男子.實為繁撓.而能體之者.不廢無為.故寄彼二人.明茲三患.辭讓之旨.列在下文

封人曰:『壽.富.多男子.人之所欲也.女獨不欲.何邪.』

前之三事.人之大欲存焉.女獨致辭.有何意謂

『女獨』音汝.後同

堯曰:『多男子則多懼.富則多事.壽則多辱.是三者.非所以養德也.故辭.』

夫子嗣扶疏.憂懼斯重.財貨殷盛.則事業實繁.命壽延長.則貽困辱.三者未足養無為之德.適可以益有為之累.所以並辭

封人曰:『始也我以女為聖人邪.今然君子也.天生萬民.必授之職.多男子而授之職.則何懼之有.富而使人分之.則何事之有.夫聖人.鶉居而鷇食.鳥行而無彰.天下有道.則與物皆昌.天下無道.則脩德就閒.千歲厭世.去而上仙.乘彼白雲.至於帝鄉一〇.三患莫至.身常無殃.則何辱之有一一.』

我始言女有無雙照.便為體道聖人.今既舍有趣無.適是賢人君子也

物皆得所而志定也

天地造化為萬物.各有才能.量才授官.有何憂懼

寄之天下.故無事也

百姓豐饒.四海殷實.寄之群有而不以私焉.斯事無為也

無意而期安也

『鶉』音淳.『居』.鶉居.謂無常處也.又云:如鶉之居.猶言野處

仰物而足

鶉.䳺鶉也.野居而無常處.鷇者.鳥之子.食必仰母而足.聖人寢處儉薄.譬彼䳺鶉.供膳裁充.方茲鷇鳥.既無心於侈靡.豈有情於滋味乎

『鷇』口豆反.『食』.爾雅云:生哺.鷇.鷇食者.言仰物而足也.◎盧文弨曰:舊生訛主.今改正

率性而動.非常跡也

彰.文跡也.夫聖人灰心滅智而與物俱冥.猶如鳥之飛行.無蹤跡而可見也

猖狂妄行而自蹈大方也

運屬清夷.則撫臨億兆.物來感我.則應時昌盛.郭注云猖狂妄行.恐乖文旨

雖湯武之事.苟順天應人.未為不閒也.故無為而無不為者.非不閒也

時逢擾亂.則混俗韜光.脩德隱跡.全我生道.嘉遁閒居.逍遙遁世.所謂隱顯自在.用舍隨時

『就閒』音閒.注同

夫至人極壽命之長.任窮〔通〕之變.其生也天行.其死也物化.故云厭世而上仙也

夫聖人達生死之不二.通變化之為一.故能盡天年之脩短.厭囂俗以消升.何必鼎湖之舉.獨為上仙.安期之壽.方稱千歲

『上仙』音仙

一〇

氣之散.無不之

精靈上升.與太一而冥合.乘雲御氣.屆於天地之鄉

一一

三患.前富壽多男子也.夫駕造物而來往.乘變化而遨遊.三患本自虛無.七尺來從非有.殃辱之事.曾何足雲

一.通字依王叔岷說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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