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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回 蕭夫人登台笑客 逢丑父易服免君 (1)

東周列國志作者:馮夢龍發布:福哥

2020-8-26 02:16

話說荀林父用郤雍治盜,羊舌職度①郤雍必不得其死,林父請問其說。羊舌職對曰:『周諺有云:「察見淵魚②者不祥,智料隱慝者有殃。」恃郤雍,一人之察,不可以盡群盜,而合群盜之力,反可以制郤雍,不死何爲?』

未及三日,郤雍偶行郊外。群盜數十人,合而攻之,割其頭以去。荀林父憂憤成疾而死。晉景公聞羊舌職之言,召而問曰:『子之料郤雍當矣!然弭③盜何策?』

羊舌職對曰:『夫以智御智,如用石壓草,草必罅④生。以暴禁暴,如用石擊石,石必兩碎。故弭盜之方,在乎化其心術,使知廉恥,非以多獲爲能也。君如擇朝中之善人,顯榮⑤之於民上,彼不善者將自化,何盜之足患哉?』

景公又問曰:『當今晉之善人,何者爲最?卿試舉之。』

羊舌職曰:『無如士會。其爲人,言依於言,行依於義;和而不諂,廉而不矯;直而不亢,威而不猛。君必用之。』

及士會定赤狄而還,晉景公獻狄俘於周,以士會之功,奏聞周定王。定王賜士會以黻冕之服,位爲上卿。遂代林父之任,爲中軍元帥。且加太傅之職,改封於范,是爲范氏之始。士會將緝盜科條,盡行除削,專以教化勸民爲善。於是奸民皆逃奔秦國,無一盜賊,晉國大治。

①度:推測。

②淵魚:深水魚。

③弭:消滅。

④罅:石縫。

⑤顯榮:顯示榮耀。

景公復有圖伯之意。謀臣伯宗進曰:『先君文公,始盟踐土,列國景從。襄公之世,猶受盟新城,未敢貳也。自令狐失信,始絕秦歡。及齊宋弒逆,我不能討,山東諸國,遂輕晉而附楚。至救鄭無功,救宋不果,復失二國。晉之宇下①,惟衛、曹寥寥三四國耳。夫齊、魯天下之望,君欲復盟主之業,莫如親齊、魯。盍②使人行聘於二國,以聯屬其情,而伺楚之間③,可以得志。』

晉景公以爲然,乃遣上軍元帥郤克,使魯及齊,厚其禮幣。

①宇下:庇護之下的國家。

②盍:何不。

③間:亂,矛盾。生人:陌生人。

卻說魯宣公以齊惠公定位之故,奉事惟謹,朝聘俱有常期。至頃公無野嗣立,猶循舊規,未曾缺禮。郤克至魯修聘,禮畢,辭欲往齊。魯宣公亦當聘齊之期,乃使上卿季孫行父,同郤克一齊啟行。方及齊郊,只見衛上卿孫良夫,曹大夫公子首,也爲聘齊來到。四人相見,各道來由,不期而會,足見同志了。四位大夫下了客館。次日朝見,各致主君之意。禮畢,齊頃公看見四位大夫容貌,暗暗稱怪,道:『大夫請暫歸公館,即容設饗相待。』

四位大夫,退出朝門。

頃公入宮,見其母蕭太夫人,忍笑不住。太夫人乃蕭君之女,嫁於齊惠公。自惠公薨後,蕭夫人日夜悲泣。頃公事母至孝,每事求悅其意。即閭巷中有可笑之事,亦必形容稱述,博其一啟顏也。是日,頃公幹笑,不言其故。蕭太夫人問曰:『外面有何樂事,而歡笑如此?』

頃公對曰:『外面別無樂事,乃見一怪事耳!今有晉、魯、衛、曹四國,各遣大夫來聘。晉大夫郤克,是個瞎子,只有一隻眼光著看人。魯大夫季孫行父,是個禿子,沒一根毛髮。衛大夫孫良夫,是個跛子,兩腳高低的。曹公子首,是個駝背,兩眼觀地。吾想生人抱疾,五形四體,不全者有之。但四人各占一病,又同時至於吾國,堂上聚著一班鬼怪,豈不可笑?』

蕭太夫人不信曰:『吾欲一觀之可乎?』

頃公曰:『使臣至國,公宴後,例有私享。來日兒命設宴於後苑,諸大夫赴宴,必從崇台之下經過。母親登於台上,張帷而竊觀之,有何難哉?』

話中略過公宴不題,單說私宴。蕭太夫人已在崇台之上了。舊例:使臣來到,凡車馬僕從,都是主國供應,以暫息客人之勞。頃公主意,專欲發其母之一笑,乃於國中密選眇者①、禿者、跛者、駝者各一人,使分御四位大夫之車。郤克眇,即用眇者爲御;行父禿,即用禿者爲御;孫良夫跛,即用跛者爲御;公子首駝,即用駝者爲御。

①眇者:獨眼。

齊上卿國佐諫曰:『朝聘,國之大事。賓主主敬,敬以成禮,不可戲也。』

頃公不聽。車中兩眇,兩禿,雙駝,雙跛,行過台下,蕭夫人啟帷望見,不覺大笑。左右侍女,無不掩口,笑聲直達於外。

郤克初見御者眇目,亦認爲偶然,不以爲怪。及聞台上有婦女嬉笑之聲,心中大疑。草草數杯,即忙起身,回至館舍,使人詰問:『台上何人?』

乃國母蕭太夫人也,須臾,魯、衛、曹三國使臣,皆來告訴郤克,言:『齊國故意使執鞭之人,戲弄我等,以供婦人觀笑,是何道理?』

郤克曰:『我等好意修聘,反被其辱;若不報此仇,非丈夫也!』

行父等三人齊聲曰:『大夫若興師伐齊,我等奏過寡君,當傾國相助。』

郤克曰:『眾大夫果有同心,便當歃血爲盟。伐齊之日,有不竭力共事者,明神殛之!』

四位大夫聚於一處,竟夜商量,直至天明。不辭齊侯,竟自登車,命御人星馳,各還本國而去。國佐嘆曰:『齊患自此始矣!』

史臣有詩云:

主賓相見敬爲先,殘疾何當配執鞭?

台上笑聲猶未寂,四郊已報起烽煙。

是時魯卿東門仲遂,叔孫得臣俱卒。季孫行父爲正卿,執政當權。自聘齊被笑而歸,誓欲報仇。聞郤克請兵於晉侯,因與太傅士會主意不合,故晉侯未許。行父心下躁急,乃奏知宣公,使人往楚借兵。值楚莊王旅病薨,世子審即位,時年才十歲,是爲共王。史臣有楚莊王贊云:

於赫莊王,幹父之蠱;始不飛鳴,終能張楚。樊姬內助,孫叔外輔;戮舒播義,衄晉覿武。窺周圍宋,威聲如虎;蠢爾荊蠻,桓文爲伍!

楚共王方有新喪,辭不出師。行父正在憤懣之際,有人自晉國來述:『郤克日夜言伐齊之利,不伐齊難以圖伯,晉侯惑之。士會知郤克意不可回,乃告老讓之以政。今郤克爲中軍元帥,主晉國之事,不日興師報齊矣。』

行父大喜,乃使仲遂之子公孫歸父行聘於晉,一來答郤克之禮,二來訂伐齊之期。魯宣公因仲遂得國,故寵任歸父,異於群臣。時魯孟孫、叔孫、季孫三家,子孫眾盛,宣公每以爲憂。知子孫必爲三家所凌,乃於歸父臨行之日,握其手密囑之曰:『三桓日盛,公室日卑,子所知也。公孫此行,覷便與晉君臣密訴其情。倘能借彼兵力,爲我逐去三家,情願歲輸幣帛,以報晉德,永不貳志。卿小心在意,不可泄漏!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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