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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回 盅敬宗逆閹肆逆 屈劉蕡名士埋名

唐史演義作者:蔡東藩發布:福哥

2020-6-16 05:03

卻說翰林學士韋處厚,素抱公忠,見敬宗仍不知戒,乃入朝面奏道:『先帝耽戀酒色,致疾損壽,臣當時未曾死諫,只因陛下年已十五,主器有歸,今皇上才及周年,臣怎敢怕死不諫呢?』

敬宗頗加獎許,賜他錦彩百匹,銀器四具。未幾,送穆宗歸葬光陵。是時吏部侍郎李程、戶部侍郎竇易直,均入為同平章事。兩人任職月余,適成德節度使王庭湊,因牛元翼病死襄陽,竟將他留寓深州的家族,盡行屠戮。敬宗聞耗,自嘆任相非才,使凶賊縱暴至此。韋處厚乃力薦裴度,說他勛高中夏,聲播外夷,不應處諸閒地。李程亦勸敬宗禮待裴度,敬宗乃加度同平章事,仍未召還。既而中官李文德,潛謀作亂,事泄伏誅,敬宗尚寵信宦寺,不以為意。一再示儆,仍然不悟,怎得令終?

越年,改元寶曆,敬宗親祀南郊,還御丹鳳樓,大赦天下。唐制,遇着赦令,必由衛尉建置金雞,使囚犯立金雞下,然後擊鼓宣詔,釋放諸囚。是日正在擊鼓,忽有中官數十人,執梃而出,亂捶一囚,竟將囚犯毆傷,僵斃數刻,方得復甦。

看官道囚犯為誰?原來是鄠令崔發。

先是發為邑令,聞五坊人毆辱百姓,命役捕入曳入庭中,細詰姓氏,乃是中使,發已知惹禍,慰遣使去。次日即由台官接奉御敕,收發下獄,一係數旬,得逢恩赦。發亦隨各犯立金雞下,仰望鴻恩,哪知中人正恐他赦宥,所以出來亂毆,御駕當前,膽敢出此,若使敬宗稍有剛德,應該立懲中人,偏敬宗倒行逆施,只赦各犯,不赦崔發,仍令還系獄中。呆極昏極。

諫議大夫張仲方等,上書規諫,均不見從。

李逢吉從容入白道:『崔發敢曳中使,誠大不敬,但發母年垂八十,自發下獄,積憂成疾,陛下方以孝治天下,還望格外矜全?』

敬宗乃愍然道:『諫官但言發冤,未嘗說他不敬,亦不敘及老母,果如卿言,朕奈何不赦哩?』

即命中使釋發送歸,並慰勞發母。母對中使,杖發四十,中使歡顏辭去。究竟崔發有罪,還是中官有罪,請看官自行辨明。牛僧孺看不過去,又畏罪不敢進言,但累表求出,乃升鄂岳為武昌軍,出僧孺為節度使。

浙西觀察使李德裕,聞敬宗昵比群小,屢不視朝,特獻丹扆六箴,一曰宵衣、二曰正服、三曰罷獻、四曰納誨、五曰辨邪、六曰防微,語皆切直可誦。敬宗雖優詔相待,終不能用,荒淫如故。到了五月五日,往魚藻宮觀競渡船,因嫌龍舟太少,特命鹽鐵轉運使王播,督造龍舟二十艘,預估價值,約需半年轉運費。張仲方等力諫,乃始減半。

裴度出任山南西道節度使,已閱二年,言官屢稱度忠,敬宗亦嘗遣使慰問。度因敬宗失政,自求入覲,擬面伸忠悃。李逢吉百計阻撓,私黨張權輿特造偽謠云:『緋衣小兒坦其腹,天上有口被驅逐。』緋衣寓裴字,坦腹寓度字,天上有口寓吳字,指吳元濟被擒事。又因都城西南,橫亙六岡,堪輿家謂應乾象六數,度宅正居第五岡,權輿遂藉此誣度,說他『名應圖讖,宅占岡原,無故求朝,隱情可見』。十六字很是厲害。敬宗似信非信,又經韋處厚從旁力辯,奸計卒不得行。

會昭義節度使劉悟病終,子從諫匿喪不發,捏造劉悟遺表,求知留後。司馬賈直言訶責道:『爾父提十二州地,歸獻朝廷,功勞不小,只因張汶煽禍,自謂不潔淋頭,竟至羞死,爾孺子何敢如此?況父死不哭,如何為人?』

從諫方才喪發,惟遺表已經入都。宰相李程等,均說是不應輕許,獨李逢吉與王守澄,謂不如徑從所請,竟令從諫為留後,尋且命為節度使。程與逢吉,因是不協。程族人水部郎中仍叔,與袁王紳順宗子。長史武昭往來,嘗同小飲,當酒酣耳熱時,昭語帶牢騷,仍叔應聲道:『我族中相公,也欲畀君顯階,奈為李逢吉所持,不能如願。』

昭不禁攘臂道:『我前隨裴相公麾下,往討淮西,裴相遣我諭示吳元濟,元濟用兵脅我,我誓死不撓,及還營後,復隨大軍平賊,裴相因我有功,累表舉薦,始終不得大用,想都是這班狐群狗黨,從中阻撓,似我尚不足惜,試想忠勛如裴相公,尚被他排擠出去,國家有此奸蠹,怎得治安?我當為國家撲殺此賊!』借昭口中,自述履歷。

言畢,憤憤欲出。仍叔恐他闖禍,連忙挽住,偏禁不住武昭勇力,脫手便去。昭行至途中,遇着金吾兵曹茅匯,復與談及逢吉事,匯聽他語不加檢,料知酒醉,急忙挽至別室,婉言勸解。昭亦酒意漸醒,辭歸寓中。不意偵密多人,屬垣有耳,那昭匯敘談的一席話兒,已有人通報張權輿,權輿即轉告逢吉,逢吉笑道:『兩大魚當入我網中了。』故態復萌。

遂囑人告發,捕昭匯入獄。

李仲言且傳語告匯道:『汝但說李程主使武昭,便可無罪,否則且死。』

匯慨然道:『誣人求免,匯不敢為。』

及對簿時,匯竟將仲言囑語,和盤說出,於是仲言亦難免罪,獄成定讞。昭杖死,匯流崖州,仍叔流道州,仲言亦流至象州。誣人自坐,何苦乃爾·李逢吉一番巧計,此次卻全成畫餅。裴度、李程,絲毫無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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