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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 毀故廟感傷故後 挑外釁激怒外夷

後漢演義作者:蔡東藩發布:福哥

2020-6-16 04:56

卻說前漢哀帝時候,有個光祿大夫龔勝,年高德劭,經明行修,他因王莽擅權,上書乞休,退歸楚地原籍,家食自甘,不問世事。及莽已篡位,意欲羅致老成,特遣五威將帥,齎著羊酒,問候勝家,嗣又召爲講學祭酒,勝一再託疾,不肯應命。莽立夫人王氏爲皇后,即王盛女,見【前漢演義】。生有四男,長子宇爲了衛姬一案,被莽逼死,衛姬系平帝生母,莽不令入宮,宇謀近衛姬,事泄被殺,亦見【前漢演義】。次子獲無故殺奴,亦由莽迫使自殺;三子安向來放蕩,爲莽所嫉,因立四子臨爲太子。

且爲臨招致師友各四人,一是故大司徒馬宮,令爲師疑;一是故少府宗伯鳳,令爲傅丞;一是博士袁聖,令爲阿輔;一是故京兆尹王嘉,令爲保拂,音弼。這便叫做四師。又用故尚書令唐林爲胥附,博士李充爲奔走,諫大夫趙襄爲先後,中郎廉丹爲禦侮,這便叫做四友。胥附奔走先後禦侮語,見【詩經】。莽假古立官,故有是名。

四師四友以外,還欲添設師友祭酒,因再派吏至楚,使持璽書印綬,征勝入都。

吏奉莽命,到了楚地,料知勝不願就征,預先邀同郡守縣吏,及三老諸生,約千餘人,齊集勝門,強爲勸駕。勝自稱病篤,奄臥床上,首向東方,朝服拖紳,方邀朝使入室,朝使入付璽書,並給印綬,勝當然辭謝,經朝使先勸後迫,定要勝應召入朝,勝喟然嘆道:『勝素愚昧,更兼老病侵尋,朝不保暮,若迫令起行,必死途中,轉負新朝養老盛意,如何是好?』

朝使聽了,倒也不敢硬逼,退居郡舍,每閱五日,必與郡守一問起居,且向勝子及勝徒高暉,屢言朝廷厚意,將加侯封,就使病不能行,亦當出居傳舍,示有行意,此事關係子孫,不可錯過等語。

暉等頗爲所動,入內白勝,勝作色道:『我受漢家厚恩,愧無以報,今年已老邁,旦暮入地,難道尚好出事二姓么?』

說罷,即命二子預備後事,自己絕粒不食,餓至十有四日,氣絕而亡,年終七十九歲。

朝使聞得死耗,尚疑勝有詐謀,親與郡守往吊,審視屍體,果已絕氣,方才慨然辭去。勝家當即開喪,門徒畢集,代爲料理。

忽有一老翁策杖前來,徑至靈帷前哭了一場,哭畢又嘆惜道:『熏以香自燒,膏以明自銷,嗚呼龔生,竟夭天年,非吾徒也!非吾徒也!』一面說,一面走,揚長自去。確是一奇。大眾莫名其妙,也不知他何姓何名,後來到處查問,有人識他是個彭城隱士,年約百歲,姓名不傳,但共號爲彭城老父罷了。

朝使復報王莽,莽也爲欷歔。未必真情。轉思唐林唐尊紀逡諸人,俱系一時名士,幸已羅置朝端。尚有齊人薛方著名已久,亦應遣使招徠。乃更命安車駟馬,往迎薛方,方向來使拜謝道:『堯舜在上,且有巢由,今明主方著唐虞盛德,小臣願守箕潁高風,請善爲我辭。』措詞甚妙。

皮使人回覆朝命,備述方言,莽聽他稱頌自己,很覺愜意,遂不復再征。南郡太守郭欽,兗州刺史蔣翊,常因廉直得名,當王莽居攝時,已皆託病辭職,終身不起。

又有沛人陳咸,此非前漢時陳萬年子。曾爲哀帝時尚書,莽殺何武鮑宣,見【前漢演義】。咸即驚嘆道:『易稱見機而作,不俟終日,我亦好從此去了。』當下謝職歸田。莽篡漢後,召爲掌寇大夫,仍稱病不就。咸有三子參、豐、欽,俱已出仕,由咸陸續召歸,杜門不出。平時尚用漢家祖臘,或說他未合時宜,咸勃然道:『我先人怎知王氏臘呢?』遂家居以終。

此外還有齊人栗融,北海人禽慶、蘇章,山陽人曹竟,並以儒生爲吏,因莽辭官。這都是潔身自好的志士,可法可傳,比諸莽大夫揚雄,原是清濁不同呢!歷舉志士,維持風節。惟孝元皇后死後諫文,還是莽大夫揚雄所作,語雖寥寥,尚將他列入漢家,不把那新室文母四字,提敘出來。曾記得誄語有云:

太陰之精,沙麓之靈,作合於漢,配元生成,著其協於元城。

相傳孝元皇后王政君,初生時曾有奇異,母李氏夢月入懷,方孕政君,所以誄文中說爲太陰之精。政君爲元城人,元城郭東,有五鹿墟,就是春秋時代的沙麓地方,春秋魯僖公十四年,沙麓崩,【春秋傳】作沙鹿。晉史卜得爻辭,見有陰爲陽雄,土火相乘二語,嘗嘆爲六百四十五年後,宜有聖女興起,大約應在齊國田氏。是一個亡國婦人,何有聖女?王氏爲齊王建後裔。見前回。

王賀徙居元城,正當沙麓西偏,孫女便是王政君,爲元帝后,經元成哀三朝,尚然健在。哀帝時由政君攝政,正與魯僖公十四年,相隔六百四十五載,所以誄文中說爲沙麓之靈。揚雄援據故事,敘入誄文,原爲頌揚元後起見。但漢無元後,或不致爲王莽所篡,是元後實系亡漢罪魁,何足稱道。不過她見莽篡位,也覺悔恨,且莽改稱元後爲新室文母,與漢絕體,越令元後不安。莽又毀壞劉氏宗廟,連元帝廟亦被拆去,獨爲新室文母預造生祠,就將元帝廟故殿基址,作爲文母纂食堂。纂音撰,具也。

建築告成,號稱長壽宮。特請元後過宴,元後至新祠中,見元帝廟廢徹塗地,不禁驚泣道:『這是漢家宗廟,當有神靈,爲何無端毀去,頹壞無餘?若使鬼神無知,何必設廟?倘或有知,我乃漢家妃妾,怎得妄踞帝堂,自陳饋食呢?』

王莽聽了,毫不介意,仍請元後入席,元後不得已坐下,勉強飲了幾杯,便即起身告歸,私語左右道:『此人慢神太甚,怎能久叨天祐?我看他敗亡不遠哩!』語雖近是,但試問由何人縱成?

莽見元後怏怏回去,料她心懷怨恨,不得不格外巴結,賣弄殷勤,所有一切奉養,常親往檢視,不使少慢。那元後卻愈加愁悶,鎮日裡不見笑顏,漢制令侍中諸官,俱著黑貂,莽獨使改著黃貂,獨元後宮中的侍御,仍著黑貂,且不從新莽正朔,每遇漢家臘日,自與左右相對,飲酒進食,總算度過殘年。好容易過了五載,至王莽始建國五年二月,得病告終,享壽八十有四。若早死一二十年,當可少許免咎。

莽爲元後持三年服,奉柩出葬渭陵,雖與元帝合墓,中間卻用溝夾開。所建新室文母廟中,歲時致祭,反令元帝配食,設座床下,這真叫做陰陽倒置,婦可乘夫了。想就是陰爲陽雄之驗。

惟元後在日,曾雲王莽不得久安,莽總道是老嫗恨語。哪知元後歿時,已經內外變起,岌岌不寧。先是莽遣五威將帥王駿,率同右帥陳饒等,北撫匈奴,使單于交出漢璽,改換新朝圖印,鐫文爲新匈奴單于章。匈奴烏珠留若提單于,即囊知牙斯。問明情由,才知漢朝絕統,另易新皇,卻也沒甚話說,就將圖印換訖。陳饒恐單于變計,再求故印,即將原印用斧劈毀。

到了次日,果由單于遣人持印,出語王駿道:『我聞漢朝制度,凡諸侯王以下印綬,才稱爲章,我雖受漢冊封,原是稱璽,今易去璽字,又加新字,是與中國臣下,毫無分別了!我不願受此新章,仍須還我舊印爲是。』

陳饒聞言,將原印取示,已經分作數片,且與語及新朝體制,與漢不同。番使返白單于,單于知已受欺,待至莽將南歸,便即勒兵朔方,伺隙入寇。

警報到了長安,莽正欲耀武塞外,特改號匈奴單于爲降奴服於。莽生平無甚奇巧,不過善改名目。簡派立國將軍孫建等,募兵三十萬人,約期大舉,進擊匈奴。且分匈奴國土爲十五部,飭立前單于呼韓邪子孫十五人,同爲單于。呼韓邪子孫,散處朔漠,各有職使,哪個肯來應命?莽乃再遣中郎將藺苞,副校尉戴級,率兵萬人,多賚金帛出塞,招誘呼韓邪諸子,前來聽封。

匈奴右犁汗王咸,居近中國,聞有金帛相贈,不免心動,因率子助、登二人,來會藺苞戴級,藺戴即傳述莽命,拜咸爲孝單于,賜給黃金千斤,雜繒千匹,助爲順單于,賜給黃金五百斤。咸受金後,便欲挈子同歸,不意藺苞戴級,將他二子截留,只准咸一人歸廷,

咸怏怏自去。藺苞戴級,遂把助登傳送長安,王莽大喜,封苞爲宣威公,拜虎牙將軍,級爲揚威公,拜虎賁將軍。事爲烏珠留單于所聞,頓時大怒道:『先單于受漢宣帝恩,原不可負,今天子非宣帝子孫,如何得立!我豈肯從他偽命麼?』

當下縱兵入塞,大殺吏民。莽得知消息,更選出十二部統將,令分率募兵三十萬眾,各齎三百日糧草,分道並出,爲滅胡計。將軍嚴尤,亦奉命與征,獨上書諫莽道:

臣聞匈奴爲害,所從來久矣,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。後世如周秦漢征之,亦未聞有得上策者,周得中策,漢得下策,秦無策焉。當周宣王時,獫狁內侵,至於涇陽,命將征之,盡境而還。其視戎狄之侵,譬猶蚊虻之螫,驅之而已,故天下稱明,是謂中策。漢武帝選將練兵,約齎輕糧,深入遠戍,雖有克獲之功,胡輒報之,兵連禍結,三十餘年,中國罷耗,罷音疲。匈奴亦創艾,而天下稱武,是謂下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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