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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回 得後教椎擊郭招討 遘兵亂劫逼李令公

五代史演義作者:蔡東藩發布:福哥

2020-6-16 04:43

卻說王宗弼納款唐軍,並斬內樞密使宋光嗣、景潤澄,及宣徽使李周輅、歐陽晃,說他熒惑唐主,函首送唐帥繼岌,又責韓昭佞諛,梟首金馬坊門,又令子從班,劫得蜀主後宮,及珍奇寶玩,齎獻繼岌及郭崇韜,求為西川節度使。繼岌笑道:『這原是我家應有物,何用他獻來呢?』

及大軍既入成都,露布告捷,當由崇韜禁止侵掠,市不改肆。自出師至此,只七十日,得方鎮十,州六十四,縣二百四十九,兵三萬,鎧仗錢糧,金銀繒帛,以千萬計。當時平蜀首功,要算李紹琛,獨崇韜與董璋友善,每召璋入議軍情,不及紹琛。紹琛位在璋上,很是不平,顧語董璋道:『我有平蜀大功,公等樸樕喻小材也。相從,反向郭公前饒舌,難道我為都將,不能用軍法斬公麼?』

璋不禁懷慚,轉訴崇韜。崇韜竟表薦璋為東川節度使,紹琛益怒道:『我冒白刃,越險阻,手定兩川,乃反令董璋坐享麼?』

遂入見崇韜,極言東川重地,不應位置庸臣,現惟任尚書兼文武材,宜表為鎮帥。崇韜變色道:『我奉上命,節制各軍,公怎得違我處置?』

紹琛怏怏而退。紹琛固誤,崇韜尤誤。王宗弼欲鎮西川,為繼岌所拒,復密賂崇韜,乞令保薦。崇韜佯為允許,始終不為出奏。宗弼乃率蜀人列狀,請留崇韜鎮蜀。宦官李從襲,隨繼岌至成都,他本挾望而來,想乘此多得財帛,偏軍中措置,全屬崇韜,無從染指,遂入語繼岌道:『郭公專橫,今又使蜀人請已為帥,心跡可知,王宜預防為是!』

繼岌道:『主上倚郭公如山嶽,怎肯令他出鎮蠻方?且此事亦非我所應聞,姑俟班師以後,由汝等詣闕自陳便了。』

原來崇韜有五子,長廷誨,次廷信,隨父從軍,廷誨私受貨賂,蜀臣自宗弼以下,多由廷誨先容,饋遺崇韜,寶貨妓樂,連日不絕。惟都統牙門,寂然無人,繼岌所得,不過匹馬束帛,及唾壺塵尾等件,心下亦覺不平,再加從襲在旁讒構,自然疑忿交乘,有時與崇韜晤談,語多譏諷。崇韜不能自明,乃欲歸罪宗弼,特向宗弼索犒軍錢數萬緡,宗弼靳不肯給。由崇韜唆動軍士,縱火喧噪,一面入白繼岌,召入宗弼,責他貪黷不忠,牽出斬首。該殺。並收誅宗勛、宗渥,駢戮族屬,籍沒家產,並將宗弼屍骸,陳諸市曹,蜀人剖肉烹食,聊泄怨恨。

先是乾德中曾傳童謠云:『我有一帖藥,名目叫阿魏,賣與十八子。』至是始驗。

原來宗弼系王建養子,原姓名為魏宏夫,自王建為假父,始改姓名。宗弼已誅,王承休亦自秦州到來,進謁崇韜。崇韜亦數責罪狀,梟示軍轅。也是該死,但嚴氏不知如何下落·因復薦孟知祥為西川節度使,知祥本留守北都,與崇韜為故交,所以薦引。屢引私人,已覺不當,且使全蜀得歸孟氏,未始非崇韜貽患。知祥從北到西,一時未能蒞蜀,蜀中留駐的大軍,不便遽行班師,且因盜賊四起,隨處須剿,特由崇韜派遣偏師,令任圜、張筠等分領,四出招討。

唐主遣宦官向延嗣,促令大軍還朝。延嗣到了成都,崇韜未嘗郊迎,及入城相見,敘及班師事宜,崇韜且有違言,延嗣好生不樂。因與李從襲僚誼相關,密談情愫,從襲得間進言道:『此間軍事,統由郭公把持,伊子廷誨,復日與軍中驍將,及蜀土豪傑,把酒狎飲,指天誓日,不知懷着何意?諸將皆郭氏羽黨,一或有變,不特我等死無葬地,恐魏王亦不免罹禍了!』言已泣下。閹人醜態,不啻婦女。

延嗣道:『俟我歸報宮廷,必有後命。』

越日,即向繼岌、崇韜處辭行,匆匆還洛,入訴劉後。劉後亟白唐主,請早救繼岌。唐主聞蜀人請崇韜為帥,已是懷疑,及閱蜀中府庫各籍,更不愜意,至此聞劉後言,即召入延嗣,問明底細。延嗣統歸咎崇韜,且言蜀庫貨財,俱入崇韜父子私囊,惹得唐主怒氣上沖,復遣宦官馬彥珪,速詣成都,促崇韜歸朝,且面諭道:『崇韜果奉詔班師,不必說了。若遷延跋扈,可與魏王繼岌密謀,早除此患!』

彥珪唯唯聽命,臨行時入見劉後道:『蜀中事勢,憂在朝夕,如有急變,怎能在三千里外,往復稟命呢?』

劉後再白唐主,唐主道:『事出傳聞,未知虛實,怎得便令斷決!』

後不得請,因自草教令,囑彥珪付與繼岌,令殺崇韜。

崇韜方部署軍事,與繼岌約期還都。適彥珪至蜀,把劉後教令,出示繼岌,繼岌道:『今大軍將還,未有釁端,怎可作此負心事?』唐主父子,非無一隙之明,乃卒為所蒙,以底危亡。

彥珪道:『皇后已有密敕,王若不行,倘被崇韜聞知,我輩無噍類了。』

繼岌道:『主上並無詔書,徒用皇后手教,怎能妄殺招討使?』

李從襲等在旁,相向環泣,並捕風捉影,說出許多利害關係,恐嚇繼岌,令繼岌不敢不從。乃命從襲召崇韜議事,繼岌登樓避面,囑使心腹將李環,藏着鐵椎,俟立階下。崇韜昂然入都統府,下馬升階,那李環急步隨上,出椎猛擊,正中崇韜頭顱,霎時間腦漿迸裂,倒斃階前。

繼岌在樓上瞧着,見李環已經得手,亟下樓宣示後教,收誅崇韜子廷誨、廷信。崇韜左右,統皆竄避,惟掌書記張礪,詣魏王府前撫崇韜屍,慟哭失聲。推官李崧進語繼岌道:『今行軍三千里外,未接皇上敕旨,擅殺大將,若軍心一變,歸路皆成荊棘了。大王奈何行此危事?』

繼岌方着急起來,自述悔意,且向李崧問計。崧乃召書吏數人,登樓去梯,偽造敕書,鈐蓋蠟印,再行頒示,但言罪止及崇韜父子,不及他人,於是軍心略定。適任圜平盜還軍,繼岌令他代總軍政,乃遣彥珪還報闕廷,唐主再飭繼岌還都,且令王衍入覲,賜他詔書道:『固當裂土而封,必不薄人於險,三辰在上,一言不欺!』

衍奉詔大喜,語母及妻妾道:『幸不失為安樂公!』未必。

遂轉告繼岌,願隨入洛。繼岌正要動身,湊巧孟知祥亦至,遂留部將李仁罕、潘仁嗣、趙廷隱、張業、武璋、李延厚等,佐知祥守成都。自率大軍啟程,押同王衍家屬,向東北進發。沿途山高水長,免不得隨驛逗留,那時唐主已下詔暴崇韜罪狀,並殺崇韜三子,抄沒家資。保大軍節度使,睦王李存乂,系唐主第五弟,曾娶崇韜女為妻。宦官欲盡誅崇韜親黨,杜絕後患。乃入奏唐主道:『睦王聞郭氏誅夷,攘臂稱冤,語多怨望。』

唐主大怒,竟發兵圍存乂第,悉加誅戮。全然昏憒。

伶官景進,又誣稱存乂與李繼麟通謀。繼麟就是朱友謙,任護國軍節度使,常苦伶宦索貨,屢拒不與,大軍征蜀,曾遣子令德從行。讒人罔極,借端株連。剛值繼麟懼讒入朝,意欲自白心跡,偏唐主已先惑蜚言,待他入居館舍,竟囑令朱守殷,發兵至館,驅他出徽安門外,一刀殺死,復他名為朱友謙。且傳詔至繼岌軍前,令誅令德。繼岌尚未出蜀境,才至武連,遇着敕使,即諭令董璋依敕行事,董璋將令德殺斃。

李紹琛率領後軍,與繼岌相隔三十里,聞令德被誅,但委董璋,不及自己,遂怒語諸將道:『國家南取大梁,西定巴蜀,定策由郭公,戰勝由我儕,至若去逆效順,與國家協力破梁,實出朱公友謙。今朱、郭皆無罪族滅,我若歸朝,亦必及禍,冤哉冤哉!奈何奈何?』

部將焦武等,本由河中撥隸紹琛,曾隨友謙麾下,聞紹琛言,便一齊號哭道:『朱公何罪?闔門受戮!我輩歸即同誅,決不復東行了。』

遂同擁紹琛,由劍州西還。紹琛自稱西川節度使,移檄成都,招諭蜀人,有眾五萬。

繼岌聞變,立授任圜為副招討使,令與董璋率兵數萬,追紹琛至漢州。紹琛麾眾接戰,勝負未分,忽後隊紛紛潰亂,另有一彪人馬,長驅突入,穿過紹琛陣內,接應任圜等軍。紹琛腹背受敵,哪裡支持得住,當下拼命殺出,僅率十餘騎奔綿竹,途中被唐軍追及,一鼓圍住,任你紹琛勇武絕倫,也只好束手成擒了。

看官道後軍何來?原來就是新任西川節度使孟知祥。知祥得紹琛檄文,料他必進窺成都,不如先行出兵,堵截紹琛。可巧紹琛與任圜等對仗,便乘機夾攻,把紹琛一陣殺敗,追擒而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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