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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回 汪寇目中計遭誅 尚美人更衣侍寢

明史演義作者:蔡東藩發佈:福哥

2020-6-16 04:09

卻說嘉靖三十六年四月間,奉天、華蓋、謹身三殿,偶然失火,損失甚巨,世宗下詔引咎,修齋五日。嗣用術士言,擬速建正陽門樓,作為厭禳。文華職任工部,無可推諉,奈朝旨命他兩日竣工,一時倉猝,哪裏辦得成就,因此慌張起來。當下鳩工趕築,早夜不絕,偏是光陰易過,倏忽間過了兩天,門樓只築成一半。適嚴嵩入直,世宗與語道:『朕令文華督造門樓,興工兩日,只築一半,如何這般懈弛,敢是藐朕不成?』

嵩復奏道:『文華自南征以來,觸暑致疾,至今未愈,想是因此延期,並非敢違慢聖旨呢。』

也算回護文華。

世宗默然不答。嵩退直後,即飭世蕃報知文華,令他見幾引疾,免得遭譴。文華自然遵行,拜疏上去,當由世宗親自批答,令他回籍休養。文華接旨,只好收拾行裝,謝別嚴府。歐陽夫人,尚是憐他,命他留住數日,文華也就此留京,意中還望復職。

適世宗齋祀,停進封章,文華令蔭子懌思,文華宗憲子,各任錦衣千戶,已見上回。請假宮中,說是送父啟程,無非望世宗再行留他。不料有旨傳下,竟斥懌思顧家忘國,着即戍邊;文華意存嘗試,目無君上,應削職為民。又是弄巧成拙。文華見了此旨,不由的涕淚交流,形神俱喪,又經父子泣別,愁上加愁,沒奈何帶着家眷,雇舟南下。他平時本有盅疾。遇着這番挫折,正是有生以來第一種失意事,哪得不故疾復發。一夕,忽脹悶異常,用手摩腹,撲的一聲,腹竟破裂,腸出而死。想是中飽太多,致此孽報。所有嬌妻美妾,扶喪歸去,把從前富貴榮華,都付作泡影了。

且說胡宗憲聞文華罷歸,失了內援,心中未免懊悵,所應剿的海寇,雖已除了徐海、陳東諸人,尚有汪直未死,仍然縱橫海上。宗憲與汪直,同系徽人,直為海寇,母妻未曾帶去,被拘獄中,宗憲令同鄉士卒,至徽州釋直母妻,迎至杭州,館待甚厚,且親去慰問一次,囑他母妻致書招直。直得家書,才知家屬無恙,意頗感動。宗憲又遣寧波諸生蔣洲往說汪直,直喟然道:『徐海、陳東、麻葉三人,統死在胡督手中,我難道也自去尋死麼?』

蔣洲道:『此言錯了。徐海、陳東等人,與胡督並非同鄉,所以為國除害,不得不爾。君與他同籍徽州,應有特別情誼。現在足下寶眷,俱在杭州,一切衣食,統由胡總督發給,足下試思!若非念着鄉親,肯這般優待麼?』

直復道:『據你說來,胡督真無意害我麼?』

蔣洲道:『非但無意害君,還要替君保奏。』

直躊躇半晌,方道:『既如此,你且先去!我便率眾來降了。』

洲遂與他約期而別,返報宗憲,據事陳明。宗憲大喜,誰知待了數日,毫無影響。巡按周斯盛,入語宗憲道:『此必汪直詐計,蔣洲被賊所紿,反來誑報,也不能無罪呢。』

當下將蔣洲系獄。洲復追述宣諭始末,並言汪直為人,粗魯豪爽,不致無故失約,此次愆期,或為逆風所阻,亦未可知。供簿才畢,外面有騎卒稟報,稱是:『舟山島外,有海船數艘,內有寇眾多人,頭目便是汪直,他雖說是來降,沿海將吏,因他人多滋疑,已經戒備,只稟大帥,如何處置便了。』

宗憲道:『他既願來投誠,何必疑他。』

當與周斯盛商議,仍擬遣蔣洲招直。斯盛尚恐蔣洲難恃,請另遣別人。宗憲乃將蔣洲還系。蔣洲系獄,由斯盛一言,蔣洲得生,亦由斯盛一言,乃知塞翁失馬,未始非福。另遣指揮夏正,往招汪直。直見將吏戒嚴,未免心慌,當問夏正道:『蔣先生何故不來?』

夏正道:『蔣先生適有別遣,無暇到此。』

汪直道:『胡督疑我誤期麼?我因中道遇風,舟為所損,還易他舟,所以誤期。』

夏正道:『胡督心性坦白,斷不致疑。』

直終未信,只遣養子王滶,隨夏正見宗憲。宗憲問直何為未至?王滶道:『我等好意投誠,乃聞盛兵相待,莫怪令人滋疑了。』

宗憲解諭再三,王滶乃道:『汪頭目極願謁見大帥,奈被左右阻住,如蒙大帥誠意招待,可否令一貴官同去。易我頭目上來,以便推誠相見。』

宗憲道:『這也何妨。』

仍着夏指揮同行便了。夏正奉命,只好再與王滶同往,當由王滶留住舟中,一面請汪直登岸,去見宗憲。宗憲居然開門相迎,直入門請罪,跪將下去。宗憲忙親自扶起,笑說道:『彼此同鄉,不啻弟兄,何必客氣。』

遂邀他坐了客位。直既坐定,慨然道:『大帥不記前非,招我至此,身非木石,寧有不感激隆情?此後當肅清海波,借贖前罪。』

宗憲道:『老兄敢戰有為,他日為國家出力,分土酬庸,爵位當在我輩之上。』

直大喜道:『這全仗大帥提拔呢。』

宗憲遂盛筵相待,一面令麾下發給蔬米酒肉,送與直舟,即派夏正為東道主,款待舟中黨目。直此時已喜出望外,感激十分,筵宴既罷,留直住居客館,命文牘員繕好奏疏,請赦汪直前罪,即日拜發出去。

過了數天,復旨已到,由宗憲展開恭讀,不禁皺起眉來,原來復旨所稱:『汪直系海上元兇,萬難肆赦,即命就地正法』云云。宗憲一想:『這事如何了得,但朝旨難違,只好將直梟首,夏指揮的生死,當然不能兼顧了。』

隨即不動聲色,即日置酒,邀汪直入飲。酒至數巡,宗憲拱手道:『我日前保奏足下,今日朝旨已轉,足下當高升了。』

直才說了『感謝』二字,但見兩旁的便門齊辟,擁出無數持刀佩劍的甲士,站立左右,汪直甚為驚異。宗憲高聲語直道:『請足下跪聽朝旨。』

直無奈離座,當由宗憲上立,直跪在下面,宗憲依旨朗讀,念到『就地正法』四字,即有甲士上前,竟將直捆綁起來。直厲聲道:『胡宗憲!胡宗憲!我原說你靠不住,不料又墮你計,你真刁狡得很!』

罵亦無益。

宗憲道:『這恰要你原諒,奏稿具在,不妨檢與你看。』

直恨恨道:『還要看什麼奏稿,總之要我死罷了。』

宗憲也不與多辯,當命刀斧手百名,將汪直推出轅門,號炮一聲,直首落地。這信傳到直舟,那班殺人不眨眼的黨目,個個氣沖牛斗,立把夏正拿下,你一刀,我一劍,剁作肉泥,無端為汪直償命,這是宗憲誤人處。當即揚帆自去。黨眾尚有三千人,仍然聯絡倭寇,到處流劫,宗憲也不去追擊。夏正死不瞑目。竟奏稱巨憝就誅,蕩平海寇等語。世宗大悅,封宗憲為太子太保,余皆遷賞有差,這且慢表。

且說世宗聞外寇漸平,正好專心齋醮,且云:『叛惡就擒,統是鬼神有靈,隱降誅殛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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