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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政侠发难 第三节 黑篷车主与神秘的工匠

大秦帝国作者:孙皓晖发布:福哥

2020-6-10 01:35

    函谷关西来的官道上,一辆两马驾拉的黑布篷车不紧不慢的辚辚行进着。

    这辆车没有驾车的驭手。车旁一个俊秀少年,骑着一匹神骏的红马,手中一条马鞭,偶然在岔道口指点一下驾车的白马,并不时笑着对车中说几句话,显得兴奋而好奇。看看前面左手就是华山,少年笑道:『公子,前面就是华山了。快看,好高吔!』车中一阵笑声,『望前走,南山更高了。』少年笑道:『如此平展展的田野,怎的都是荒地?』车中一声叹息,『这是魏国的客地,来来往往都是打仗,谁愿来种田?』少年问:『客地?什么叫客地?』车中人回答:『就是占别人的土地,自己顾不上治理。』少年笑道:『呀,明白了。这莫非就是秦国的河西之地?』车中人笑道:『你个小丫头,还有明白的时候?』少年嘘了一声笑道:『哎,小姐,可不敢叫我丫头,小心人家听见。看,前边有人了。』只见车篷布中间稍稍张开,车中人显然向外望了一眼,『谁是小姐?自己小心。奇怪,好热闹。』少年道:『狩猎?不象。耕田?也不象。秋收都完了,这么多人在田野里吵吵嚷嚷做什么?』车中人道:『打马,到前边看看。』少年噘着嘴,『算了吧,还是赶路要紧呢,你不着急了?』车中人拍拍车厢板,『已经到了秦国地界,如何不看?急什么?』少年做个鬼脸笑道:『好吧。主人不急,我急甚来?』说完一扬手中马鞭,少年坐下红马与两匹驾车骏马大跑起来。

    片刻之间,已经到了纷纷嚷嚷的地头。马车停稳,少年下马,警惕的四周张望,不断下意识的碰碰腰间的短剑。车中走下一个俊拔的布衣青年,一方白巾挽着长发,站在地头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来。

    时已秋日黄昏,收割干净的田野极目无垠。原先井田里星星点点的民居竟然神奇的消失了,惟有残留的庄园杨柳,使人想到这里昔日的炊烟。井田之间又宽又高的『封疆』〔田界〕也没有了。更令人惊奇的是,田野中纵横交错的『阡陌』全部消失,都被开垦成了耕田,新翻的黄土踏上去特别松软。这种田间小道,纵的叫『阡』,横的叫『陌』,是专门用来供战车通行的。春秋以来,刀兵连绵,几乎没有不打仗的国家,所以这兵车阡陌是官府最看重的。农人要不留,战车来了便横行田野,庄稼种了也是白种,所以无论多么需要土地,这兵车阡陌是任谁也不敢动的。车道交错,占田极多。【商君书】中有一篇【算地】,说田间道路加上星罗棋布的民居,占去了十分之四左右的耕地!虽然如此,谁也不能动,虽然车战已经被淘汰,但那些纵横交错荒草摇摇的车道却依然盘踞在田畴之中,将珍贵的土地分割成无数零零碎碎的小块。即或是最发达文明的魏国,也还保留着田畴中的废弃车道。如今在秦国,竟没有了封疆阡陌,平展展的良田一望无际,岂能不令人惊奇?

    白巾青年大感新鲜,索性走到田野去看。身后少年紧张得一溜碎步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田野中散布着布衣褴褛的男女老幼。精壮男人们大多围在一名黑衣小吏周围,女人们则惑聚或散的啧啧议论,总角小儿们则在松软的新土中追逐嬉闹。白巾青年走到青壮男子们聚拢的地方,只见那个黑衣小吏对着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高声道:『记准了,六尺一步,百步一亩,不准丝毫有差!左庶长新法:步过六尺者罚,亩过百步者刑!诸位都是族中长老,素有公平人望,若有虚假,新法不容!』

    一个老人拱手高声道:『我等晓得,左庶长执法如山,谁敢触法?』

    一个青年男子高声问:『敢问王廧夫,每个户主可是五百亩?』

    『对呀!』黑衣小吏王廧夫颇为矜持的一挥手,『开始,分地!』

    人群一片欢呼雀跃,小儿们赶来围住一个老人拍手齐喊:『走啊!走』老人神色肃然的整整衣襟,双手抱拳向上天深深一躬,挺直身板,右手『啪啪』敲了两下膝盖,终于抬起了右脚。随着老人的右脚起落,小儿们高兴的数起来,『一,二,三……』大人们则屏着呼吸跟着老人往前走。白巾青年也随着人们一步一步的向田野深处走去。人群后边,两名壮汉手扯麻绳拉成一条直线跟在老人身后,另有十几个青壮年手执铁铲沿麻绳堆起一道长长的田埂,算是新的『封疆』。终于到了地头,又有一群男人女人在田埂顶端立起了一方大石。

    步丈土地的老人对着石碑高声念道:『地主鲸老六!地数五百亩!』黑衣吏一挥手,『记定了,五百亩!黑老六!』人群哗然拍掌高喊:『自家的地!老六万岁!』一个粗黑的壮年人向人群后兴奋招手,『暮旦妈,快点儿拿来啊!』一个浑身补丁的女人挎着一个竹篮子从人群后挤出来嚷道:『谁能想到,咱这黑斑脎,还占了个鳌头!』众人不禁轰声大笑。

    白巾青年注意到粗黑的鲸六额角有一块肉红色的大伤疤,心念一闪,笑着问身旁一个后生,『敢问,这「黑斑脎」为何物?』

    青年笑得直流眼泪,『这黑斑脎么何物?就是这儿,看见了么?』使劲的拍拍脑袋。

    白巾青年疑惑道:『脎,就是头?』

    后生摇头晃脑的学着斯文口气,『然也。』

    白巾青年仍然不解,『哪,黑斑脎呢?莫非头上生了黑斑?』

    后生使劲憋住笑点头,『差不多吧,就是说这人背运倒霉。他呀,原先是官奴,你没看见他脸上那块烙疤么?你不懂秦人土话?哪国人?』

    白巾青年却笑指田野道:『快看,敬天了。』

    精瘦黝黑的黑老六和挎竹篮子的女人,已经跪在了地头石碑下,身后还并排跪着两男一女三个少年。粗壮的女人从竹篮子里拿出两碗红色方肉和两碗染红了的鸡蛋,递给黑六。男人恭敬的捧着那粗糙的陶碗,轻轻放到碑前的松软土地上,又接过女人递过来的三支香点燃,小心翼翼的插到松土里,而后抱拳向天高声呐喊般道:『上天哪上天,黑家九代为奴,给人家当了三百年牛马。今日,我黑六有自己的地了,五百亩!天哪,天,你老人家有好生之德,差遣左庶长秦国变法,奴人有了自由身,穷人可吃饱穿暖咧。求上天赐福左庶长大人寿比南山,永作农人的守护大神哪!』一番嘶喊,黑六竟是泪流满面。女人颤声高喊,『磕头!拜地!地神呀,年年保佑好庄稼!』一家五口连连叩头。田中农人们感慨唏嘘,竟是喜极而泣,哭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白巾青年神色肃然,两行热泪涌出,滴落在脚下松软的黄土中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高声道:『今日乃我村大喜之日,晚来行社火大礼!县吏王大人和这两位小哥,乃逢喜贵客,务请到村社同喜!』说完,向三人深深一躬。

    众人齐喊:『大喜同喜!来者有席!大喜同喜!来者有席!』

    白巾青年深深一躬:『天地翻覆,理当与父老共庆。』身后少年皱着眉头,却也忙跟着深深一躬。

    秋夜,山脚下的一座茅亭边燃起了几堆熊熊篝火。

    这是新建的望华村,十个『井』的农户搬进了这座新村庄,八十户人家,腾出了井田中的六百多亩耕地,村庄占用的土地是山脚下新开垦的荒地。那时侯的亩分为大亩和小亩,大亩二百四十方步,大约相当于后来的九分地左右;小亩一百方步,大约相当于后来的半亩地左右。秦国商鞅变法开始时,采用的是东方诸侯传统的百步亩,直到定都咸阳后,才改制为二百四十步大亩。这是后话。这个新村的东南就是险峻的华山,白日里华山的巍峨青峰清晰可见,所以被命名为望华村。村中的十井八十户农人,都是原来孟西白三族的隶农。新法规定:隶农除籍分地成为新自由民后,须得与原先的宗主户分开,各自集中建村。其所以如此,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免无谓的歧视偏见与冲突,尽可能的消灭村族械斗的根源。这些昔日的隶农除去了隶籍,有了自己安身立命的土地财富,又和宗主户分开村居住,身心在陡然间完全摆脱了束缚,获得了自由,第一次尝到了挺直腰杆做人的味道,其兴奋激动之情自然要狂放的发泄出来。

    篝火周围摆了十多张长大木几,没有油漆,还是粗糙的木质本色。几前坐着村中的老人、县吏和作为贵客的白巾青年,以及那位始终拿着马鞭的少年。木几上摆着装酒的大陶罐,一碗方肉,一碗苦菜。木几外围,层层叠叠坐着望华村的男女老幼三百余口,十多人一圈,每圈中间有两碗菜一罐酒,总角小儿们在篝火间窜来窜去的嬉闹着。精瘦的鲸六坐在长大木几的最边缘,显得很是局促。

    木几中间的一个白发老人向县吏、贵客和鲸六点点头,拍拍手,全场顿时安静下来。老人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夜空回旋:『父老兄弟姐妹们,今日变法三喜:望华新村落成,土地重新分过,我等成了自由民!来,我等为此三桩大喜,先干这一碗了!』说着端起面前的陶碗和邻座白巾青年『当』的一碰。

    『干!』全场轰然笑叫,叮叮当当碰起来喝下去。

    老人一抹白须,慨然道:『这社火大会,一来为了庆贺,二来为了交代一下公事。新法按一村一治,不再是一族一治。同村可以多姓杂居,族长不再是官府认可的吏员。村社公务今后就由村正办理了。我这族长从今日起,也就退隐了。王大人,请你委任村正吧。』

    黑衣县吏站起来高声道:『奉下邽县令之命,委任鲸六为望华村村正,推行官府新法,依法治理村务!』

    『彩!』全场拍掌欢呼:『鲸六万岁!』

    鲸六满脸通红,站起来连连向场中抱拳打躬,使劲清清嗓子,『鲸六蠢材,以往是个黑斑脎,斗大字不识半升。官府抬举,赶我这黑斑脎上阵,只好奉命。我望华村分为八甲连保,每甲十户。日后八个甲长要多操心,村人须得严守新法,不然,官府要连坐治罪哩。我望华村是新民村,大伙儿都是刚刚脱籍的泥猴儿黑斑脎,一定要争光!』

    一个老人高声道:『村正放心,左庶长法令严明,孟西白三族族长都被处了斩刑,谁还敢以身试法?』

    一个女人大声说:『只要日子好,犯法吃撑啦!』

    众人大笑,乱纷纷喊彩喊好。鲸六长胳膊一抡,『好,舞社火了!』

    『舞社火了!』众人一片欢呼,年轻的姑娘后生们笑着跳着,在篝火上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松木火把,高高举着成群结队的跑向村边,小儿们也笑闹着窜前窜后,一片童声嚷叫,围绕新村的小道顿时成了一条火龙,一条欢笑的河流。很快,所有女人和壮年男子也都加入了社火行列,他们漫山遍野的挥舞着火把,手舞足蹈,粗犷热烈的跳了起来,放开嗓子满喉而吼,山野间充满了狂野的呐喊。

    留在篝火边的老人们则点起了三柱香,各自拿出乐器,凝神的奏起村社歌谣。那乐器只是最简单的陶埙和竹篪,也是民间最基本的两样乐器。然而在月色清冷的秋夜旷野,却显得饱满而激烈,凄婉而悠长。【诗经】云『如埙如篪』,说的就是埙篪合奏的音乐境界。陶埙呜咽低沉,如泣如诉。竹篪清亮悲怆,如慷如慨。埙篪合奏,刚柔相济,将秦人秦风那种酸楚激昂的愤激情怀淋漓尽致的现了出来!乐声中一个老人敲着瓦片,席地高歌:

    皇天后土育我子民

    狐兔硕鼠咥我苦心

    背卧黄土求我天神

    灭却狐鼠富我大秦

    农人们深沉的唱和着,『灭却狐鼠,富我大秦……』

    白巾青年听得泪光莹然,慨然长叹,『入得秦地,方知埙篪之个中三昧也!』主持社火开场的老人不禁问道:『后生呵,看你是个山东读书人。你说,魏国变法几十年了,庶民百姓有秦国这光景么?』白巾青年摇摇头,『老人家呵,魏国是蛇蜕之变,秦国可是龙腾之变哪,不能比的。』老人哈哈大笑,『说得好!秦国这龙头,就是左庶长!』白巾青年不禁摇头低声笑道:『老人家,可不敢这样说,这是犯忌也。』老人倔强的梗着脖子,『咋?犯甚忌?那是你们山东六国人的小肚鸡肠。我大秦左庶长说了,秦法诛行不诛心。懂么?年轻人。』白巾青年一怔,喃喃自语,『诛行不诛心。好,说得好,有长进。』又抬头笑道:『老人家,左庶长对老百姓好,老百姓也要对左庶长好,是么?』

    『那还用说?』

    『既然如此,不能给左庶长帮倒忙哟。』

    『帮倒忙?别急,我想想……你这后生想得蛮深的,可是要去栎阳?』

    『想去看看。』

    『可是要去求官?』

    白巾青年一笑,『做不了官儿,做生意。』

    『做生意好啊。我秦人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了,你们就将山东的好东西多运过来些儿。针头线脑呵,桑麻粗布呵,盐呵铁呵的。老秦人实诚,不会亏你们的。』

    白巾青年大笑起来,『好啊老爹,我记住了,一定给你送来。』

    次日清晨,那辆篷车离开了望华村。一上官道,少年便甩响了马鞭,两马展蹄车行辚辚,向西疾驰而来。暮色时分,行至骊山脚下,西北方向的栎阳城已经遥遥在望。这时,骑马少年笑道:『公子快看,那是秦国骑兵么?好怪!』

    车蓬布掀开,白巾青年向骊山看去,只见大约一里之外一支马队从南边的山塬上飞下,马上骑士背负短剑身姿矫健,骑术显然十分高超,只是没有头盔铁甲,而且都是黑白两色的布衣,在秋日暮色中显得很是怪异。眼见马队倏忽间飞进了骊山谷中,白巾青年大皱眉头,『这不象军中骑兵,倒象游侠一般。然则,哪有结队成行的游侠?』说话间已经跳下车来,『莫慌,稍微等等看。』少年笑道:『晓得了。』便将内侧马匹的肚带解下来,做出修理的样子摆弄着。白巾青年则悠闲的踱步,眼睛却没有离开那道山谷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只见山谷中断断续续的走出来二三十个挑担之人,最后是一辆咣哩咣当的牛车。一出山谷,这些人便分散到不同的田野小道,从不同方向朝官道走来。白巾青年目光闪烁着低声道:『沉住气,照旧。』挑担者们陆续走上了官道,有人挑着干柴,有人挑着草药,有人挑着兽皮。他们都穿着补丁黑粗布衣,擦着汗光着脚各自从篷车旁匆匆走过,没有一个人看白巾青年和少年一眼。

    最后那辆牛车咣咣当当驶来时,赶车者拱手笑问:『先生何故停车?可否要我帮忙?』白巾青年连忙拱手回答:『马肚带断了,足下可修得?』黝黑的赶车人笑道:『常年赶车,小事一桩。小哥,我来看看。』便走到少年面前,拿过马具肚带一打量笑道:『这八成新的肚带,如何能断?小哥会不会驾车?』少年低头,『刚学会。』『难怪呢。』黝黑汉子利落的从怀中摸出四根铁钉在口中泯泯,又从随身皮袋中摸出一个小铁锤和一块牛皮,将肚带在路边一块青石上铺平,用牛皮包住断口,当当当将四根铁钉钉实打平,递到少年手里,『好了。我走了。』白巾青年拱手笑道:『看足下做工,如同工师般神妙,佩服佩服。』黝黑汉子笑道:『多承褒奖,我本来就是铁工。好。你们走吧。』白巾青年问:『足下可是到栎阳做农具生意?不妨同行。』黝黑汉子道:『我是受雇给人家送货。牛车忒慢,先生自管走吧。』说罢,牛鞭一扬『得』的一声吆喝,牛车便咣当咣当的走了。白巾青年望着牛车汉子的背影沉思有顷,说声『我们走吧。』便上了车。少年上马一扬马鞭,车马便辚辚而行,竟直到栎阳城外才赶上牛车和挑担者们。

    白巾青年向车篷外一瞄,脚下一跺,篷车便进了栎阳东门,直奔渭风客栈。

    侯嬴正在焦急不安。五天前,安邑捎来书信,说白雪姑娘马上要到栎阳,一是先不要告诉卫鞅,二是就住在渭风客栈。侯嬴知道白雪办事向来准点准时,便准备好房间等候。按照路程,昨日就该到达,何以今日天色已黑还不见踪迹?侯嬴本想到左庶长府告知卫鞅,想了想,决定还是等等再说,今夜要是不到,那便一定要去找卫鞅。正在庭院愣怔沉思间,猛然听得门外车轮之声,大步走出,却见一辆篷车已经停在门口,马上少年笑盈盈问,『足下可是侯嬴大哥?』有此一问,车中不是少主白姑娘还能有谁?侯嬴连忙拱手答道:『在下正是侯嬴。白姑娘,请。』

    车中走下白巾青年,『侯兄,别来无恙?』侯嬴笑道:『一切尚好。白姑娘真让我认不出来了呢。请。』白巾青年笑道:『路途方便,岂有他哉。』便跨进了高高的青石门槛。

    侯嬴领着白雪穿过两排宽敞整齐的客房,来到后院,又拐进一个圆门,来到一座僻静的跨院。但见小小庭院,三间精舍掩在黄叶萧疏的树木之中,石墙石门,坚固隐蔽,幽静非常。侯嬴拱手道:『白姑娘,栎阳不比安邑,只有这处小地方了。』白雪笑道:『多好啊!我还想不到你有如此幽雅的小院呢。他在这里也住过么?』侯嬴道:『正是,卫鞅兄在此住过三个月。河丫,快来见过白姐姐。』

    『哎,来了。』精舍中一声清脆的答应,一个干净整齐的布衣村姑跑了出来,手中还拿着抹布,脸上红扑扑两团红晕,没说话先甜甜的一笑,『大哥,白姐姐是哪个吗?』侯嬴指着白雪道:『这位是白姐姐。』村姑天真的笑道:『哟,好漂亮的大哥哥,是姐姐么?』说着便一躬到底,却是男子礼法。白雪、侯嬴与少年一齐大笑起来,白雪笑道:『这位是梅姑姐姐,也见过了。』村姑嗤的一笑,『姑姐姐?这是甚叫法?』又是一躬到底。白雪梅姑被村姑的天真憨漫逗得乐不可支,白雪笑问:『她是侯兄雇佣的丫头?』侯嬴笑道:『不是。她是卫鞅兄访秦时带回来的一个小村姑,家穷养不起,刚来时和泥猴一般,名字也是卫鞅兄取的,叫陈河丫。』白雪感动得眼眶一红,抚摩着小河丫的头发,『河丫,跟着大姐吧。大姐让你不再受苦。』河丫咯咯笑道:『我要回去了呢。爹捎话来,我家有地了!大姐到我家住去,好么?』白雪笑道:『好啊,一定去。』

    说话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,河丫已经将房子收拾得妥贴干净,梅姑又利落的摆置好随身带来的一应物事,小庭院便成了温馨幽静的闺房。吃饭前,白雪将侯嬴叫到一边,悄悄说了路上的奇遇,两人商议一番便吩咐开饭。饭后分头稍事准备,侯嬴便和梅姑扎束停当,飞出了客栈。等了一会儿,白雪也换了装束,出得客栈,向左庶长府悠然而来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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